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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子冲的风
2020-01-13 10:53:52 字号:

六子冲的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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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离开六子冲快二十年了,但那里的风,仍然在我的耳畔吹拂……

六子冲,是一个偏僻的山坳,形如一个横摆的U字。两边山势绵延,底部是一个小村庄。上世纪60年代,当地人因地制宜修筑了一座中型水库,豁口则矗立着一堵巍峨的堤坝。

长期冷清的六子冲热闹起来,是因为一所初级中学搬迁到了这里:依山傍水建了一横一纵两栋房子,没有围墙,没有大门,一条砂石马路和两条羊肠小道是联系外界的重要纽带。学校设施惊人的简陋,但也自得其趣,不需再种树植绿,不要再堆山造湖,学校本来就坐落在大自然的怀抱,以山作屏,以水为障,人文和自然融为一体,相得益彰。

学校开办的第三年,我被调入这所中学任教。这里山清水秀,鸟语花香,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”。果然是个读书的好地方。“风声雨声读书声,声声入耳”。我在这里一呆就是七年,人生中最为璀璨的青春岁月,全部挥霍在这方山水之间。这里的花草树木,鸟石虫鱼,镌刻在我生命的年轮里,成为内心的绝美风景,成为精神的充沛滋养。尤其是那里的风,让我心心相念、魂牵梦萦……

阳光普照,清风徐来。初夏的六子冲,像一个眼眸清亮、内心躁动的怀春少女,风儿使她多了一份灵气和俏皮。风掠过树梢,树叶窸窸窣窣的摆动。树下的林荫立刻变得斑斑驳驳,如梦幻般摇曳;偶尔翻飞的叶片,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——我曾幻想把这童话般美好的光芒,画在我的墙壁上,祈望照亮一切的阴沉和黑暗。风掠过草尖,带给满坡的草本植物一个盛大的节日,草儿跳起非洲的摆头舞,欢快而又强烈的释放生命储藏的能量。风掠过水面——“青山原不老,为雪白头”的景致,固然使人赞赏,“绿水本无忧,因风皱面”的姿色,更让人惊奇。阳光下的水面,跳动着无数金色、白色精灵,只见涟漪追着涟漪,波光逐着波光,一池的热闹,满塘的光华!

这样的日子,最适宜携沈从文或惠特曼的书独卧草丛,享受阳光的抚摸,看上几页书,打上一个盹,听风吹虫鸣,听鸟叫犬吠;慵懒惬意间顿觉那风里的味道,有边城的空蒙和野草的清新。

入秋后,六子冲的风渐渐浓烈,变得粗暴起来。晒在坡上的米筛被野蛮地掀翻,绳上晾挂的衣物也摇摇欲坠,操坪上的纸屑耍起了无影腿,走走停停,忽而凌空一跃,忽而又悠然落下。这样的天气让人百无聊赖,怅然若失。尤其是黄昏,天色暗淡,倦鸟归巢。山上树瑟瑟,库里水咽咽,满坡草萧萧。风吹过石林岩缝,发出呜咽之声,如泣如诉,时断时续,勾人心魄,令人心碎,有无限惆怅涌上心头。

冬天的风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它奔腾着,嘶叫着,肆无忌惮地撕扯着,随心所欲地践踏着。仿佛要将这世界的一切全都毁灭,仿佛要把这人间的温情彻底铲除,仿佛要让所有希望连根拔起,让所有追求烟消云散。它整夜整夜地掀起林涛水浪,暴躁地宣泄它的野心;它整夜整夜地拍打着我的窗户,急切地传达它的企图。我正襟危坐,挑灯夜读。《论语》告诉了我仁爱,《史记》告诉了我坚韧,《野草》告诉了我沉默,《泥土》告诉了我“不要把自己当作珍珠,做泥土吧, 让众人踩成一条路”……有风的夜晚,我总是枕着阵阵林涛和一声紧似一声的波涛进入梦乡。

六子冲的风,在我耳边吹着,一吹就是两千多个日日夜夜。久而久之,它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,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。它好像在我的内心环绕,在我的骨骼穿梭,在我的髓汁间流淌。即使在无风的时候,我也听得见它在体内发出的声响。它的温煦让我纯净,它的粗暴让我沉着,它的肆虐让我强劲。

在我离开后的几年里,由于学校布局的调整,这所中学关停了。留下的一横一纵的两栋房子,被人买下养猪了。昔日书声琅琅的学堂,如今是个叫声嗷嗷的猪场。人非物亦非,悲凉如水!

幸好——还有风。六子冲的风,在我耳边久久地吹拂……

作者简介:邓星照,曾有笔名唐突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在《散文诗》《湖南文学》《诗潮》《诗刊》等刊物发表作品,著有诗集《星语心弦》。

来源:红网邵阳站

作者:邓星照

编辑:颜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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